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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手台前的白瓷盆,盛着昨夜未散尽的昏黄灯影。水声停住时,空气里浮着一丝极轻的奶香,像晨雾初散前,某片草叶尖上悬着的露珠。那管白管身就立在镜边,圆润的,安静的,像一枚被月光焐暖的贝壳。
挤出来时是糯的。像刚蒸好的年糕边缘,云絮般软塌塌地贴上掌心。揉开,竟生出极细的泡。那些泡不喧嚣,是溪底青苔上冒出的绒绒绿意,密密地,温吞吞地裹住指缝。冲洗时水温恰好,泡沫便顺着腕线滑落,带去一日尘埃,也带走那些说不出口的倦。
凑近闻,无香。不是空无的“无”,是山涧水掬起时,指间残留的、近乎透明的那种净。若有若无,反倒勾人。搓洗的声响极低,倒像蚕食桑叶,酥酥麻麻地搔过耳鼓,惹人想起雨夜青瓦上蓄积的、将要落未落的雨声。
这绵白的、不惊不扰的洁净,竟叫人贪恋起来。似乎不必言语,也不必忙碌,只捧着这团云朵样的软,慢慢揉,缓缓冲,日子便也跟着温润下去。世间浓烈的种种,到底不如这一捧无色的朴素来得妥帖。
泡沫散了。残在皮肤上的,是晴日里晒透棉被的暖意。镜中人抬头,脸颊泛着水泽。像一株饮饱了露水的植物,静静地,就等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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