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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十一点。台灯调暗。你终于缩进被窝，像一只卸了壳的蜗牛。
它很白。像月光在晾衣绳上晾了一整个夏天的白。展开的时候，腰头的松紧带轻轻弹回，发出短促的“啪”声，像在跟夜晚击掌。
侧睡。翻身。打横蜷成一只虾米。它的长度从胯骨延伸到腰窝，覆住臀线和腹腔，像一件没腰身的棉布裙子，给你护驾。裙摆不发声。只有被脚摩擦时“沙沙”两声，像翻动一本旧诗集。
气味是洗衣房里，晒过一下午的阳光味。没有刺鼻香料。贴近它时，像把脸埋进换季时收好的棉被，有干燥和安心的底味。触摸起来，是粗粝但干燥的植物感。像风干后的羽毛枕芯。不是那种冰凉的绸缎，是棉絮经过体温之后，慢慢变得温热而顺从的触感。
这夜你是被托住的。像一整块天幕垂到腰际，替你把所有翻涌的疲软化成软绵绵的秤砣。不需要对峙。不需要计算。你只管把自己交给它。留一盏夜灯，看完一段诗句，或者什么都不想。
夜被睡裙兜住了。你只剩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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